(6下)作者：莫良

是趴在床上。

　　是那个小老，萧沁雪见过他几次。七十多岁的样子，有点驼背，走路的时候两只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地挪，像一只缓慢移动的虾。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几根贴在皮上，脸上的皱纹得像刀刻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领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瘪的锁骨和一层薄薄的皮。

　　他现在就穿着那件汗衫，趴在那张铁架床上，脸埋在枕里，嘴张着，“呼——哈——呼——哈”

　　那截腰瘦得像一副骨架，皮肤松垮垮地挂在肋骨上，颜色发黄发暗，上面还有几块色的老年斑。裤子是那种老式的宽松短裤，裤腿卷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瘦的腿，膝盖骨突出得像两个疙瘩，脚上穿着一双了的灰色袜子。

　　她盯着老，盯着那些老年斑，盯着那条被磨得发白的短裤裤腰。月光从门缝照进去，正好落在那张铁架床上，把小老半边身子照得惨白。汗衫的领更松了，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那肩膀也是瘦的，锁骨下面凹进去一个坑，皮肤上长着几颗黑色的痣。

　　“呼——哈——”呼噜声突然变了个节奏，像是卡住了，喉咙里“咯咯咯”地响了好几声，然后猛地吐出一浊气，“哈——”的一声，声音大得像叹气。　　萧沁雪浑身一抖，但她没有跑，她蹲在门缝旁边，把脸凑近那条门缝，近到鼻子几乎能伸进门里。一老的气味从里面飘出来——不是臭味，是一种说不清的、旧的、枯的气味，像放了几十年的旧衣服，像晒了的橘子皮，像很久没有住过的老房子。

　　那气味混在呼噜声里，一起从门缝里往外涌。

　　萧沁雪伸手推门。动作很轻，指尖碰到门板时，门板“吱呀”一声响，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吓得缩回手，呼噜声停了，然后那个小老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嘴张得更大，“呼噜——呼噜—鲁——呼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还响。　　门被那一下萧沁雪推得又开大了一点。现在缝有半米宽了，她侧着身子，从那条半米宽的缝里挤了进去。

　　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她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地挪进房间，高跟鞋的鞋跟悬在半空中，鞋底贴着地面，“嘶—”地滑过去，像蛇爬行的声音。

　　床就在进门不到两步的地方——她现在站在床边。低就能看见小老的脸。

　　近看比远看更老。眼皮松弛地耷拉着，盖住大半眼珠，只露出下面一条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