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荒唐的过去

师，还是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这一次他亲自派秘书通知视察行程，还让秘书带了一句“那杯酒早就不记得了”——这句话本身就是在说，他打算借这次视察把之前的不愉快翻篇。但翻篇之后呢？

作为国家领导来视察地方，我是不慌的。临江的P增速在全省排前三，重金属提炼产业的产值连续十个季度保持两位数增长，生物制药产业园一期已经驻了二十几家企业，华民和亨泰作为临江两大民营旗舰，各项指标都经得起查。西服是合规的，票据是齐全的，汇报材料我心里早就有了框架。老在考察点现场问什么刁钻问题我都不怕。

我唯一担心的，是老这次来又要撮合我和苏晚。

这个念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老这辈子对自己认准的事从来不死心，而撮合我和苏晚是他认准了快十年的事。当年在大的时候他就是这个主意，后来我选了母亲他气得半死，再后来他把苏晚从北京调来临江放在我身边当秘书，每一步都像是他预先布好的棋。现在母亲走了，档案上我已经是单身，在老眼里，这盘棋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收官的时候。他这次来临江，行程表上写的是“听取汇报”“考察企业”“与基层部座谈”，但在我心里，那张行程表的背面一定用看不见的墨水写着四个字——验收成果。

我把记事本和笔收进公文包，在台阶上站了几秒，然后迈步往下走。周铁军在大门值班，看见我走出来，朝我点了下。我抬手示意了一下，算是告别。夜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带着混凝土搅拌站飘出来的水泥尘味和远处不知谁家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风吹动的窸窣声。

我得回宿舍一趟。不是因为苏晚可能在——她已经走了，她说“早点回来”之后就拎着那个V纸袋出了门，她的习惯是话说完了就不会在原地逗留，不会像薛晓华那样趴在门等。但我得回去把汇报材料的大纲拉出来，明天一早让办公室往省里报。而且刚才在薛晓华办公室里那场折腾，衬衫后背又湿了一遍，新西服袖子上沾了真皮沙发上的皮革护理油，得回去换一套。

我走到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这次没打摩的——市长坐摩的白天还能说是亲民，晚上坐了家看不清你是谁，反而容易出事。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单田芳的沙哑嗓音在车厢里回。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眼熟，但没认出来，只是问：“老板去哪个方向？”

“市府宿舍。”

车子驶过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