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薛晓华的需求

薛晓华还靠在办公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但那个抱法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不再是防御的紧箍，而是松散地搭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西服袖的一颗扣子。她的眼眶里的红还没褪净，下唇倒是不抖了，但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受了委屈又不好意思再开的样子。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被放大得很清晰。然后她把微微低下去，让垂下来的碎发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倔强的下和一小截咬得发红的下唇。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看我，但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像一只淋了雨的猫蹲在门——不进来，不走开，就那么蹲着，等你伸手去摸它。她在等我安慰她。不是嘴上说说“没事了”的那种安慰，是肢体上的、带着温度的、能让她确认自己没有被嫌弃的那种安慰。

我有些受不了。不是讨厌她，是我今天已经被太多用太多方式到了墙角。苏红梅在浴缸里跟我谈“我想要一个孩子”，苏晚在沙发上盯着我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现在薛晓华又靠在办公桌上红着眼眶等我过去抱她。我的太阳在突突地跳，后脊梁上那层了又湿的汗已经反复了好几，新换的衬衫后背又贴在了皮肤上。但不能发火。跟薛晓华发火是没用的，她这个吃软不吃硬，你越凶她越来劲，唯一能让她收手的方式就是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目光扫过书架、扫过那张原木办公桌、扫过墙上挂着的工程图纸——然后落在了正对着沙发的墙上。那是一台电视，尺寸大得夸张，大概有七八十寸，屏幕边框极窄，银色的金属包边在光下泛着冷光。机身的工业设计很致，左下角印着一个我不认识的文，大概是哪个本品牌的最新旗舰款。这种尺寸的电视在临江的商场里都还没上架，她办公室倒先挂上了。

“薛总，”我抬手指向那台电视，声音故意放得轻松随意，像是在闲聊家常，“你这电视真大，本货吧？得多少钱？华民旗下也有电子制造板块，什么时候能生产这种电视？到时候市府采购，优先考虑临江本土品牌。”

薛晓华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瞟了一眼那台电视，然后又转回看着我。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明白白的恼怒——不是那种被得罪了的恼怒，而是一个费尽心机铺垫了半天的绪氛围，被一个男用一句“你这电视真大”给搅了个稀烂之后，那种又气又无奈的恼怒。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把揪着扣子的手放下来，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残余的水光。